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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合肥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2020-01-10 19:06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张克南惊讶地望着他,半天说不出话来了。高加林又颓唐地坐在床边上,一绺乱蓬蓬的头发耷拉在他苍白的额头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高加林暂时还不能知道,她这话倒究是真的还是为了与他和好而编的。但他看见亚萍两道弯弯的细眉下,一双眼眼泪汪汪的,心便软了,说:“我这人脾气不好……以后在一块生活,你可能要受不了。”“加林!”亚萍一把抓住他的肩头,问:“那你是说,你愿意和我一块生活了?”他恍惚地对她点了点头。亚萍顺床边坐下,和他挨在一起。加要很快把自己的身子往开挪了挪。不知为什么,他此刻一下子又想起了巧珍。他觉得他这一刻无法接受黄亚萍的这种表示感情的方式。高加林沉默了一会,对亚萍说:“我得要和巧珍把这事谈清楚……不瞒你说,我心里很不好受……请你原谅,我不愿对你说假话。”“是的,你应该很快结束你们的不幸!”“也可能是不幸的结束!”他像宿命论者一样回答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加林看她这样,也就和她又和好了。黄亚萍就像烈性酒一样,使他头疼,又能使他陶醉。不过,她对他的所有这些疯狂,也都是出于爱他——这点他最能强烈体验到的。在物质方面,她对他更是非常豁达的。她的工资几乎全花在了他身上:给他买了春夏秋冬各式各样的时兴服装,还托人在北京买了一双三接头皮鞋(他还没敢穿)。平时,罐头、糕点、高级牛奶糖、咖啡、可可粉、麦乳精,不断头地给他送来——这些东西连县委书记恐怕也不常吃,她还把自己进口带日历全自动手表给了他;她自己却带他的上海牌表。这些方面,亚萍是完全可以做出牺牲的……很快,他们就又进入了那种罗曼蒂克式的热恋之中。正在高加林和黄亚萍这样“浪漫”的时候,他父亲和德顺老汉有一天突然来到他的住处。两位老人一进他的办公室,脸色就都不好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高加林听见他父母亲哭,猛地从铺盖上爬起来,两只眼睛里闪着怕人的凶光。他对父母吼叫说:“你们哭什么!我豁出这条命,也要和他高明楼小子拼个高低!”说罢他便一纵身跳下炕来。这一下子慌坏了高玉德。他也赤脚片跳下炕来,赶忙捉住了儿子的光胳膊。同时,他妈也颠着小脚绕过来,脊背抵在了门板上。老两口把光着上身的儿子堵在了脚地当中。高加林急躁地对慌了手脚的两个老人说:“哎呀呀!我并不是要去杀人嘛!我是要写状子告他!妈,你去把书桌里我的钢笔拿来!”高玉德听见儿子说这话,比看见儿子操起家具行凶还恐慌。他死死按着儿子的光胳膊,央告他说:“好我的小老子哩!你可千万不要闯这乱子呀!人家通天着哩!公社是上、都踩得地皮响。你告他,除什么事也不顶,往后可把咱扣掐死呀!我老了,争不行这口气了;你还嫩,招架不住人家的打击报复。你可千万不能做这事啊……”他妈也过来扯着他的另一条光胳膊,接着他爸的话,也央告他说:“好我的娃娃哩,你爸说得对对的!高明楼心眼子不对,你告他,咱这家人往后就没活路了……”高加林浑身硬得像一截子树桩,他鼻子口里喷着热气,根本不听二老的规劝,大声说:“反正这样活受气,还不如和他狗日的拼了!兔子急了还咬一口哩,咱这人活成个啥了!我不管顶事不顶事,非告他不行!”他说着,竭力想把两条光胳膊从四只衰老的手里挣脱出来。但那四只手把他抓得更紧了。两个老人哭成一气。他母亲摇摇晃晃的,几乎要摔倒了,嘴里一股劲央告说:“好我的娃娃哩,你再犟,妈就给你下跪呀……高加林一看父母亲的可怜相,鼻子一酸,一把扶住快要栽倒的母亲,头痛苦地摇了几下,说:“妈妈,你别这样,我听你们的话,不告了……”两个老人这才放开儿子,用手背手掌擦拭着脸上的泪水。高加林身子僵硬地靠在炕拦石上,沉重地低下头。外面,虽然不再打闪吼雷,雨仍然像瓢泼一样哗哗地倾倒着。河道里传来像怪兽一般咆哮的山洪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早骂过了!我在他本人面前也敢骂!”巧珍故意放慢脚步,让加林和她并排走。高加林一时弄不清楚为什么巧珍在他面前骂高明楼,便故意说:“高书记心眼子怎个坏?我还看不出来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场普遍的透雨落过以后,大地很快凉了下来。虽然伏天未尽,但立秋已经近二十天。在山区,除过中午短暂地炎热一会,一早一晚已经感到有点冷了。高加林没有穿长袖衫,胳膊已冷得受不了。他于是便起身下山。一层淡淡的雾气从沟底里漫上来,凉森森地带着一股潮气。他一边慢慢下山,一边向县城瞭望。城里又是灯火一片了。眼下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外面乘凉,县城的大街小巷变得很清静,像洪水落下的河道。一盏又一盏桔黄色的路灯,静静地照耀着空荡荡的街面。只有十字街头还有一些人;那里不时传来卖小吃的摊贩无精打采的吆喝声……高加林沿着一条小土路,刚下了一个小坡,看见前面上来了一个人。他忍不住站下了。直等那人走近,他才大吃了一惊:原来是黄亚萍!“你怎上这儿来了?”他又兴奋又惊讶地问。亚萍两只手斜插在衣裤里,笑着说:“这又不是你家的祖坟!别人为啥不能上来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不是我的哥哥哟走呀走你的路……老汉唱完,长长吐了一口气,说:“我歇进那店,就不想走了。灵转背转她爸,偷得给我吃羊肉扁食,荞面饹饹……一到晚上,她就偷偷从她的房子里溜出来,摸到我的窑里来了……一天,两天,眼看时间耽搁的太多了,我只得又赶着牲灵,起身往口外走。那灵转常哭得像泪人一样,直把我送到无定河畔,又给我唱信天游……”“大概唱的是‘走西口’吧?对不对?”加林笑着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克南一下子呆住了。他眼里闪着泪花,看了一眼高加林,慢慢转过了身。高加林又猛然走上前来,用一条胳膊搂住了他的肩膀,用一种亲切低沉的音调说:“……克南,对不起。你怎能说这种话呢?如果我不了解你是出于一种真诚,我就马上会把你打倒在这里……原谅我,你走吧!我要马上找亚萍结束我们之间的一切。原谅我……”他们在门外沉默地握手告别了。黄亚萍听说高加林回来了,正准备去找他,想不到高加林已经找到她门上来了。亚萍在大门口把他接回到自己房子里。他父母亲分别拿着糕点、纸烟、茶壶、茶杯,过来放在桌子上,就都退出去了。亚萍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,着急地问:“你知道了吗?”高加林喝了一口茶,平静地说:“知道了。”黄亚萍一下子伏在他旁边的桌子上,呜咽着哭开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把架子车放在副食公司的大门口上,先进去看厕所有没有粪。他从来没到过这里,找了半天才把厕所找见。他看了看,粪并不多,也很稀,但还是可以把他的粪桶子装满的。可只有一个不方便处:厕所到大门口路不太好,有几个地方很狭窄,粪车拉不到厕所旁边。他于是决定一担一担往出担;担出来再倒进车上的粪桶里。高加林忙碌地从车上取下粪担,到后面的厕所里担出了第一担粪。担过副食公司院子的时候,在院子东南角一棵泡桐树下坐着的几个人,连连咂巴起了嘴,哼哼唧唧,显然嫌臭味打扰了他们的院子里乘凉。高加林自己也觉得很抱歉。但这是没法的事。他内心里希望这些干部原谅他。第二回他把粪担出来的时候,情况仍然是这样。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担。第三回担出来的时候,有一个妇女出口了。声音很大,是故意说给他听的:“迟不担,早不担,偏偏在这个时候担,臭死人了!”高加林听见这刺耳话,忍不住脚步停住了。但他想,再有一两回车上的粪桶就装满了,忍着点,赶快装满就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到现在,高加林才感觉到自己像个一无所有的叫花子一般。他感觉到自己孤零零的,前不着村,后不靠店。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路上走来,又向什么路上走去……当他走到大马河桥上的时候,他一下子有气无力地伏在了桥栏杆上。桥下,清清的大马河在黎明前闪着青幽幽的波光,穿过桥洞,汇入了初秋涨宽了的县河里。县河浑黄的流水平静地绕过城下,流向了看不见的远方。他手抚着桥栏杆,想起第一次卖馍返回的时候,巧珍就是站在这里等他的;想起在这同一个地方,他不久前又曾狠心地和她断绝了关系……眼下他又在这里了,可是他现在还有什么呢?他幻想的工作和未来在大城市生活的梦想破灭了,黄亚萍又退回到了他生活的远景上;亲爱的刘巧珍被他冷酷地抛弃,现在已和别人结了婚。他真想一纵身从这桥上跳下去!这一切怨谁呢?想来想去,他现在谁也不怨了,反而恨起了自己:他的悲剧是他自己造成的!他为了虚荣而抛弃了生活的原则,落了今天这个下场!他渐渐明白,如果他就这样下去,他躲过了生活的这一次惩罚,也躲不过去下一次惩罚——那时候,他也许就被彻底毁灭了……严峻的现实生活最能教育人,它使高加林此刻减少了一些狂热,而增强了一些自我反省的力量。他进一步想:假如他跟黄亚萍去了南京,他这一辈子就会真的幸福吗?他能不能就和他幻想的那样在生活中平步青云?亚萍会不会永远爱地?南京比他出色的人谁知有多少,以后根本无法保证她不再去爱其他男人,而把他甩到一边,就像甩张克南一样。可是,如果他和巧珍结了婚,她就敢保证巧珍永远会爱他。他们一辈子在农村生活苦一点,但会活得很幸福的……现在,他把生活中最宝贵的东西轻易地丢弃了!他做了昧良心的事!爸爸和德顺爷的话应验了,他害了别人,也害了自己!他搅乱了许多人的生活,也把自己的生活搅了个一塌糊涂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祖坟在村子后面一个向阳的山坡上。两座坟堆上长满了茂密的蒿柴茅草——两位老人在这里已经长眠十几年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不是减教师哩?这几年民办教师不是一直都增加吗?怎么一下子又减开了?”父亲紧张地问他。“没减……”“那马店学校不是少了一个教师?”他母亲也凑到他跟前来了。“没少……”“那怎么能没少?不让你教了,那它不是就少了?”他父亲一脸的奇怪。高加林烦躁地转过脸,对他父母亲发开了火:“你们真笨!不让我教了,人家不会叫旁人教?”老两口这下子才恍然大悟。他父亲急得用瘦手摸着赤脚片,偷声缓气地问:“那他们叫谁教哩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是县城风景最优美的地方。一般的市民兴趣都在剧院和体育场上。经常来这里的大部分是中学教师、医院里的大夫这样一些本城的知识。山岗很大,没几个人来,显得幽静极了。高加林坐在一棵大槐树下。透过树林子的缝隙,可以看见县城的全貌。一切都和三年前他离开时差不多,只是街面上新添了几座三四层的楼房,显得“洋”了一些。县河上新架起了一座宏伟的大桥,一头连起河对面几个公社通向县城的大路,另一头直接伸到县体育场的大门上。西边的太阳正在下沉,落日的红晕抹下一片瓦蓝色的建筑物上。城市在这一刻给人一种异常辉煌的景象。城外黄土高原无边无际的山岭,像起伏不平的浪涛,涌向了遥远的地平线……当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城里亮起来的时候,高加林才站起来,下了东岗。一路上,他忍不住狂热地张开双臂,面对灯火闪闪的县城,嘴里喃喃地说:“我再也不能离开你了……”县城南面的一场暴风骤雨,给高加林提供了第一次工作的机会。暴雨是早晨开始下的。城里雨也不小,但根据电话汇报,雨最大的地方是南马河公社。那时好几个村庄都被洪水淹没。初步统计,有三十多个人被洪水冲走,至今没有一点踪影;窑洞和房屋被水冲垮,许多人无家可归;全公社已经展开紧张的救灾活动……为了及时报道救灾情况,正在患感冒的景若虹决定当天亲自去南马河公社。高加林坚决不让老景去;因为雨仍然在下着,老景感冒很重,淋雨根本不行。加林硬不让老景去,而要求老景让他去。他对老景说,他第一次出去搞工作,这正是一个老验,就是稿子写不好,他也可以把材料收集回来让老景写。景若虹只好同意了。高加林没骑自行车,因为听说南马河的大部分路都被冲坏了。他穿了一件公用雨衣,裤子挽在半腿把上,冒雨向南马河公社赶去。他一路上热血沸腾。他性格中有一种冒险精神——也可以说是英雄主义品格。这种精神在无聊的斗殴中显示是可悲的,但遇到这样的情况,却显得很可贵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,给他精神上带来很大的安慰。他立刻觉得轻松起来,甚至有点高兴。他把这件黄军衣穿在身上,愉快地出了门,沿着通往前川的架子车路,向那片色彩斑斓的菜园走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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